2026年4月15日学术讲座「教育就是不间断的考试：重访清末废科举兴学堂的制度史」片段重温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徐兆安博士应历史系及梁保全香港历史及人文研究中心邀请，於2026年4月15日主持学术讲座。

徐博士重新检视1905年中国科举制度停废的历史诠释，并质疑将其理解为「新学取代旧制」为核心的功能主义叙述。他指出，废除科举并非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之间的必然冲突，而是在特定政治情勢下偶然促成的结果。事实上，科举废除後，源自考试制度的功名制度仍然延续，而恢復科举的呼声亦未曾止息，反映所谓「废科举」从未真正完结。

徐博士以「制度流动性」为核心探讨清代书院制度的演变。清代书院学生惯以学堂为跳板，得第便离院，使书院的长期教育投资难以积累。这种流动性并非科举千年传统的固有特徵，而是十八世纪以来逐渐形成的新现象。随着课艺竞试日益兴盛，师生得以在不同书院之间游走，逐渐削弱了书院在人才培育与规训学术的制度的掌控。

张之洞等人推行的书院改革，正是针对上述本土制度问题而发，而非单纯照搬西方或日本的教育模式。住院制、日记薄、限制应试资格等措施，均旨在遏制过度流动所衍生的问题，重建教育机构对学生学习历程的掌握。晚清学堂强调「程期有定」的安排，正是对应这个近代形成的制度传统。

徐博士总结指出，科举制度与现代学校体系之间的根本矛盾，在於前者依赖单一考试作为选拔机制，後者则建立於持续、规范化的课程与评核制度之上。当现代学校制度逐步确立後，科举便失去了重新復兴的制度基础。即使有人尝试从科举传统汲取资源，也难以复制其原有体制。在这种意义下，傅柯 (Foucault) 将学校界定为一种「持续不断的检查装置」的论述，巧合地凝练了科举罢废与近代学习制度转变的关键点。